1996-10-25 09:00:00
雁江巨佛
红布蒙眼,是怕佛看见。
佛闭着眼,却把一切都收下了。
能推开这扇门的人,叫作——
雁江镇影像修复室 · 1996 封存库

秘库档案

地板下藏经洞 · 封死 未编卷宗:无头借像 / 大佛乌卓 · 整理:Bobby
1996年10月26日 · 剪报留底
临 江 晚 报
1996年10月26日 · 星期六 农历丙子年九月十五 第 1409 期 · 零售贰角

雁江巨佛昨日落成 数百群众雾中礼拜

本报讯 记者周海 · 历时两年零三月,江畔造像顺利封顶

昨日上午九时,江面大雾未散,雁江空心巨佛举行落成仪式。市里剪彩的领导和几百个镇民一早赶到江边,石板地上还积着前夜的雨水。

工程队方面称,因为工期紧加上天阴雾重,原定上午举行的揭红布点睛先往后缓一缓,佛眼仍用红绸蒙着。随队摄影师全程记录了仪式,因左翼雾太厚,镜头大多避开钟楼朝右侧佛像摇摄。仪式当中,江雾深处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闷响,在场上了年纪的人都说这是吉兆,领着大家闭眼跪了一地。

气象简讯:前夜江岸降“鱼雨” 系水面旋风所致
10月24日后半夜,江岸及三岔口一带下了场怪雨,天亮时水泥路上落了不少巴掌大的死白鱼,腥味到现在还没散干净。气象站值班的人说,这是江面强旋风卷起浅水鱼群落下来的,叫群众别听信“供生”之类的闲话。
“鹤翔意念功”万人带功报告会下月举行
近来镇上练气功的人越来越多。应爱好者邀请,气功师王某下月初来文化宫办“带功发气”讲座,现场演示“意念通江水”“信息茶治老毛病”。来听课的人自己带个暖水瓶就能接气。门票五块钱一张,老干部活动中心领票。
本镇短讯:江水漫阶
上游放水加上连阴雨,这两天江水涨到了旧码头石阶,刚好漫过佛脚,老辈人嘴里叫“大佛洗脚”。夜里过三岔口开大车的师傅留神路滑。
【录像厅新片】
新到港片《赌神》《倩女幽魂》,旧录像带翻录两元一盘。东风路录像厅。
【寻人】
① 泥瓦师傅林生,廿四岁,身高一米八二、体壮,十月廿四晚未归(庙口副食店转)。
② 记账员小远,体型偏瘦,自廿五日大典起失联,家属急寻。
雁江报社印行 本版责编:Bobby
带零 · 1996年10月25日 雁江广场

大典当天拍下的公开带子。雾很重,隔几秒就能听见一声闷响,跪在前面的人没人抬头。

1996开光大典
10.24 鱼雨 · 三岔口 · 老陈
已记入笔记 左边那座木头钟架里是空的,铜钟还没挂上去。录像里那几声闷响,不是从钟楼传出来的。
带一 · 1996年10月24日 凌晨两点
鱼雨夜途
频段 44 Hz
降噪 15%
雁江工地夜班过磅单(1996.10.24 02:40)
登记货物:劣质河沙袋(12.0 公斤)+ 废铁皮补料(8.5 公斤)
过磅实测净重:88.5 公斤(附注:司机老陈未出示大车驾照)
带二 · 庙口副食店二号探头
副食店监控
廿五日午后压在柜台的便条(字迹发抖):今早雾散了一瞬,我在广场边上看见那件断线袖口了。他站得好好的,正朝我笑。小远呢?昨夜他们到底把谁封进去了?红布绝不能揭。
1996-10-24 22:14
买烟的人:林生(袖口断线)
曝光 12%
对比 25%
带三 · 贴金夹层与装藏封底账
撕剩半截的车票:1996.10.23(蓝圆珠笔涂改过,小远经手)
半页烧焦的私账:内胆偷换废铁皮河沙,差款二十万,明早拦市领导递状。
泥胎内壁指甲抠出的血痕:“外头在拜什么,我把账本还你,放我出去——远”
1996.10.24 装藏封底清单(记账:小远)
一、五谷杂粮(米麦豆麻谷)12.0 公斤
二、印制经卷、旧衣三件8.5 公斤
三、柏木香屑、朱红长绸两匹6.0 公斤
四、镇基铜钱、锡箔元宝一箱9.5 公斤
五、封口拌合石灰与河沙两袋10.5 公斤
封底复称实测总增量 114.5 公斤
已记入笔记 五项装藏物加起来只有 46.5 公斤,底座复称却多出 68 公斤——太轻了,不像一米八二的泥瓦壮汉,倒正好是一个偏瘦文书的体重。
金身之内 · 对证(0 / 3)
零号机位 · 佛腹内侧
佛腹内侧红布眼缝视角

你以为里面是林生?错了。
廿四号夜里林生根本没昏死。当小远钻进底座暗腔弯腰去摸那本假账时,林生翻身爬了出来,反手把装藏铁盖从外头焊死了。
廿五号大典上,在佛肚子里抠断指甲、一下下撞着铜壁的是小远;老陈和阿桂抬头看见雾里活生生的林生,吓破了胆才死活不让揭红布。
可还有一个问题——那天站在空钟楼正下方,故意把镜头往右摇开的摄影师是谁?红布的死结,还系在最初那扇门外。

藏经洞 · 卷宗 04(1998年 · 蓄水搬迁前夜)

无头借像

1998 年上游水库蓄水前,文物队最后一次给雁江大佛拍了正脸测绘图。表面看着与 1996 年别无二致,可测绘员总觉得这尊佛的眼神和脖子不太对劲。

1996年雁江大佛旧照 1998年带新灰浆接缝的调包石佛头
1996 原始测绘照
1996 叠图 1998 实拍
佛座底与颈口暗刻(移动光标以侧光扫过泥垢)
颈口新抹灰浆内侧刻痕:旧像连同底座已沉江底,此头借自上游百年前坍塌古寺。
座底阴刻一九九六大典在场签字名录:
周海、老陈、阿桂、工程队十二人……
末尾一行极深:雁江镇影像室随队摄影 · 普罗
已记入笔记 1998 年的雁江大佛早就换了头。原本关着小远的旧佛身,在蓄水前夜被人连夜沉进了江底——藏经洞最深处的卷宗 05《大佛乌卓》已松动。
藏经洞 · 卷宗 05(2003年 · 枯水期千佛龛)

大佛乌卓

长明灯(误触禁忌则灭一炷)
一炷
二炷
三炷
2003年枯水期水库泥滩上的千佛龛

2003 年大旱,雁江水库退潮,沉在水底五年的旧佛底座重见天日。泥滩四周密密麻麻排着上百尊一模一样的小泥佛(擦擦)。有人认出,里面混着一尊眼睛微睁、系着暗红丝线的替身像。

擦擦底座阴刻 · 终极收束

你翻开了那尊睁着眼的泥佛底座。
底下刻着你的生辰,和一行细小的字:
“替身像:1996.10.25 雁江随队摄影・普罗。当年广场上闭眼跪着的一百零八人,我花了五年,每人捏了一尊,陪小远待在水底。—— 林生”

江水退了,你终于看见自己。《大佛普罗》与藏经洞全部卷宗至此终结。 · 制作:Bobby

未编号磁带 · Bobby

Bobby 的留条

能搜到这个名字,说明你已经往这台机器外头看了。

这故事里没鬼没神。雾里的红布、鱼雨、空钟楼里的闷响,全是普通人图省事、怕惹祸,一寸一寸搭出来的。

谢谢你把这些蒙着灰的带子翻到底。
—— Bobby

另:没事别连着点九下右上角的“叩钟”。

蒙红布巨佛
终局一 · 局外人
你听清了佛肚子里的声音,却没去碰门外那块红布。 合上机器,走出门去,天还是阴的。 江边那尊佛依旧蒙着眼,和一九九六年那天一样。
点睛石佛
终局二 · 归入普罗(真相终章)
已封存
雁江镇影像室 · 1996 随队工作证
持证人代号:普罗(大典主机位摄影)
剪辑备注:裁去左翼空钟架,封存带一至带三私档。
红布落下来了。石眼一开,带零母带最后三秒被剪掉的尾帧弹了出来—— 摄像机摔在石板上,镜头反拍到一张一九九六年的雁江影像室工作证,和一只攥着封口费信封的手。 难怪你不用密码本,第一眼就知道输入“普罗”推开这扇门。 一九九六年十月廿五日,站在空钟楼正下方、亲眼看见钟架是空、又在取景器里瞥见人群角落那个断线袖口、却故意把镜头往右摇开并把这三盘带子锁进秘库的摄影师—— 就是你自己。 角落里的时间跳回了此刻。 你不是来查案的局外人。你只是忘了,当年你也是跪在雾里的普罗。
《大佛普罗》 · 制作:Bobby
佛 眼 已 开
带零母带被剪掉的最后三秒正在回放……